压迫着我的,到底是我的想要外出的灵魂呢,还是那世界的灵魂,敲着我心的门,想要进来呢?
-----《飞鸟集》
我喜欢坐在窗边,在读书之余,面对一面满是各式各样阳台的墙。阳台的主人并不常出现,对他们的了解仅限于一盏窗边的台灯,两扇紧闭的素色窗帘,或是晾晒的印有夸张花纹的被子。但是,很可能我永远不知道那些符号到底代表着什么,就如我无法知道离开这里之后我会走向何方,又会是谁接管这扇窗子。
在书外,世界的扁平化给过度诠释留出了空间。为了不被误读,我们急于为自己贴上各种标签,同时也走向迷失。我们的速度更快,却追不上时间的脚步;我们占据的空间更大,却不能为自己的心找到可安放之处。害怕失败和没有回报的付出,是这个时代的通病,于是走向孤立、冷漠,将灵魂封锁在心底。起落沉浮间,只有死亡以缓慢的进行式平等地眷顾每一个人。
好在还有书的陪绑,可以作为慰藉消磨一些时光。
起初不理解书里无所不在的形而上倾向,通读全书后才逐渐明白,这里的上帝并非某个宗教神袛,而是一种对万事万物的感应与和谐。泰戈尔的小诗行,不是雪莱激情浪漫的云雀,也不是济慈忧郁静美的夜莺;硬要作比,就是那窗外最普通的飞鸟,无声无息地融进高远辽阔的天空----用最朴素的寥寥数语,揭示出最深刻的真理。《飞鸟集》中的世界,有空中的浮云,拥抱生命的绿草,静谧幽深的树林,波澜起伏的大海,壮美的落日,斑斓如梦却有真实可感得仿佛均匀呼吸;而藏在文字背后的作者,藏着印度梵音的广博深远,西方天主的宽厚博爱,最重要的则是一颗敏感多汁的心,一双细腻温柔的眼,安静地传承世界幼时万物通用的语言。
“压迫着我的,到底是我的想要外出的灵魂呢,还是那世界的灵魂,敲着我心的门,想要进来呢?”
----透过书里,看到书外。多少灵魂过早地离开,尚未成熟就与世俗坦诚相见,于是伤痕累累,从此相信被命运抛弃,被时光嘲弄;抑或在人海里磨平了棱角,变得面目全非,迷失于归途。
“吾所以有大患者,为吾有身,及吾无身,吾有何患?”
不同时代,不同国别的两束思想的光辉共鸣,启示于书外的人们:不要再只为自己的活着----为了发芽的小草而活,为了灿烂的阳光而活,为了善意的雨而活,为了爱人的呼吸和体温而活,为了生命中稍纵即逝的美好而活,学习不再闭锁心门,学习付出和回报爱。世界的灵魂从屋外走过,带着湿哒哒的脚板和一身风尘,不妨请它进来喝杯热茶,聊聊回不去的昨日和看不清的明天,等到送它离开时,依旧是素昧平生的陌路人。
能够承载万物和世界的心,又怎么会收容不下漂泊的灵魂。
于是我意识到,不同的阳台并不意味着封闭和隔离,而是羁绊与联系。昭示着稚嫩杂色被单是一个过去,桌前泛黄的老台灯是一个未来,所有过去和未来的瞬间拼合成一个当下,而当下的长度不断延展,超越了人生百年和记载的历史,直至永恒的边缘。这就是泰戈尔的明晰,一种静观生死的达观和云淡风轻的超然,是解脱,也是新生。
书外的生活还在继续,即使是最通达的诗意在错综复杂的都市地下铁里也会压抑窒息,但书里的飞鸟依然自由,也让我们变得强大。没有人可以豢养飞鸟,飞鸟只属于天空;但每当抬起头看着了无痕迹的苍穹,我们知道它们已经飞过。
----高三(3)黄秀珍